小兔兔有什么坏心眼*罒▽罒*

这里星星/小溪
杂食,墙头多的我都数不过来
主原耽,漫威,HP
佛系吃粮
慢性子,轻易不发脾气,但就算佛系还有个斗战胜佛不是?
脾气好主要是懒………

博自己一笑的短篇(?)[五万多字],希望能把我的闺女们介绍给大家。

唔,人设大概是

对自己冷静又懦弱,对爱人疯批又痴汉的小姑娘

×

对自己自闭又严苛,对外人冷淡又温柔的大巫


全架空设定,还有什么南疆习俗都是架空的!

双救赎流,两个没有被人当人看的小姑娘把对方的人格塑造起来的故事


避雷!!!

1、百合文!

2、个人也觉得he的有一点勉强,嗯,两个人感情很好啦,就是,能有挺多展开的地方,不舍得虐了,或许以后会再修文吧。

3、遥安有自虐自毁倾向,不严重。(文中至少自己扇了自己两巴掌,烫了自己一下)

4、遥安是真的痴汉向,那怕一辈子不和楚巫在一起她也很开心。楚巫有一点圣母设定,但不是白莲花的那种,我个人很喜欢,有一点救世情怀的那一种。雷萌自见哈

5、三观或许大概没有那么光伟正。

6、第一人称,是遥安

以上






我是被大少爷输给她的,可她让我把自己赢回来。

我不愿意,我也是心甘情愿输给她的。



我叫遥安,是陈府的家生奴才。母亲是老夫人面前有头面的,老夫人便给了个恩典,没让我去伺候小姐们,而是叫我自九岁起便跟在少夫人面前。

我生的大概是不错,但是嫡家大小姐貌无盐性善妒,府里长得好看的丫头没一个有好下场。没人提点我这个,只是每每见貌美的丫头鲜血淋漓的被拖出来,也听到了旁人的闲话,我便自小带着妆,净往丑了画。

嫡小姐远嫁了,我便不再故意上妆,毕竟没那么多银子,父母只有月钱发下来才想起我。他们是我的父母,我也一般没什么花用。

少夫人待我不错,她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子,可也不喜欢不上妆的我跟在身边。毕竟在她身边,我必然常常见到少爷。

她没明说,我后来自己回过味来的。

大老爷寿终正寝,是喜丧,于是少爷成了老爷,少爷的独子小少爷变成大少爷,皆大欢喜。

唯独,新晋的大少爷,老爷的独子,不是夫人所出,是个庶子。老爷和夫人感情很好,或许是因为夫人是京中有名的大家闺秀的缘故罢,她身为女子却饱读诗书,身在闺阁却能为老爷朝堂事分忧。

就是身子不太好,除了早夭的女儿别无所出,只这一项,就磨灭了作为一个夫人其余的好,只能看着老爷一房一房往屋子里抬。

那时起的少夫人要叫夫人了,那天我正在房里伺候夫人梳头,她突然和蔼的问我:“遥安今年十六了,陈管家可曾给你许配人家?”

陈管家是我的父亲。

我不明所以,还是习惯性的先将夫人的发髻固定好,再柔顺的跪下去。

“遥安是夫人的人,生死只由夫人做主。”

夫人笑着摸摸我的头:“好孩子,你是我房里的人,这么些年懂事又乖顺,我定然给你个好去处。你去照顾大少爷可好?大少爷还没有正房夫人,把你远嫁了我也舍不得。”

我一愣,身子却先思想一步作出反应,盈盈叩拜下去:“全凭夫人做主。”

于是就这样,我被送给大少爷。

有些漠然的收拾行囊,仆人是没有立场感叹自己命运的,我只是为了活下去,学会了也习惯了顺从。

大少爷并不喜欢我,这个我知道,就像少夫人其实同样也不大喜欢我。

庶子和嫡母之间的矛盾估摸着比婆媳还要严重一些,我被老夫人送给少夫人算一次,被少夫人送给大少爷又算一次,总之是被卷入九曲回廊的一抹薄命青烟罢了。

第一晚,不出我所料,大少爷收下了我,却就当自己院子里没我这个人,更别提收用了。

以为最差不过是在大少爷的院子里被软刀子磋磨至死,最好也就是被遗忘,却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一遭。

南疆来的使节进京师朝见,大少爷喜热闹要排场,这才将我带去的。我一贯的,带着变也不变的笑跟在后面,神情乖巧的听着大少爷与其他京城公子轻浮谈笑,表面娇羞实则漠然的接受着少爷和他的朋友时不时上下其手。

半晚在酒楼里,我坐在角落享受着为数不多的安静,没有听清大少爷那边闹了什么,就大概知道是开了一个赌局,和南疆人做赌,大败溃输。

我只听到大少爷咬牙切齿:“那个不行!那是圣上赏赐之物,你且换一个!”

那群南疆人哄堂大笑,我表面面露忧色,心里却苦笑,这位爷不开心,可有自己受的。

那些南疆人还要再奚落嘲讽,却在听见身后银饰碰撞声后瞬间禁声。

一个戴着银饰装饰斗笠的黑衣女子缓缓走出来,她的声音宛如冰川融的雪水夹着冰棱激荡而下,穿过岩石和草地,清冷空灵,冻得人心里发颤。

她说:“你们中原人说,君子不夺人所爱。我不要你的玉佩,我要……她。”

我呆在原地,因为那女子手指的,正是我。

那位女子在这群看上去有些粗陋的南疆人中似乎说一不二,大少爷也巴不得摆脱我,换他那块代表荣誉的,圣上赏赐的玉佩。

于是两方一拍即合,没有人问货物的看法。

大少爷灰溜溜走了,留下我在这里面对这些外乡人。没等我反应过来,那黑衣女子便走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,淡声问道:“你叫什么?原是做什么的?”

她的中原话相当标准,她站在我身边,一股浓烈的药草香气扑鼻而来,冷冽而又醉人。

我却暂时恐惧的欣赏不来。

我双膝跪地,深深的俯首下去,颤声道:“回姑娘的话,奴随主家姓陈,主家起名遥安,是陈府家生的奴才,先前伺候夫人起居的,近日被夫人送给大少爷。”

“遥安……”她默念了这个名字,然后转过身去:“起来,随我走。”

我有些腿软,一时起不来,周围那群五大三粗的南疆人见状,便有两个人生拉硬拽的把我架起来。

“放开!”女子头也没回,只是轻声呵斥:“这是司命的意思。”

那些南疆人于是惊恐万状,一个个跪伏在地上,向那女子行着奇怪的大礼。而架着我的两人突然撒手,我便又跌回地上。

黑衣女子没有管他们,只是轻声对我说:“遥安,起来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咬牙抖着腿爬了起来。

“走。”我的手又被拉住了,拉住我的那只手滑的像缎,冷的如冰,柔若无骨。除了最小时在父母身旁,我早已习惯亦步亦趋,太久未曾与人相携而行了。

黑衣女子再未发一言,径自带着我离去了。我有些好奇后面那些还在行着大礼的人,女子好像明白我心里所想,淡淡的解释道:“楚人不跪生人,他们在拜司命。”

我听不大明白,只是低下头去。

我随她到了驿馆,这是上头收拾出来招待来朝使臣的,气派极了,尽显天朝上国风采。

那些南疆人还没有跟上来,不过这女子既然都不在意她的随从,我也不会替人着急。

我虽然是个奴才,可陈府乃皇亲国戚,我也见惯了锦绣丛,总算没有失态。

那女子进了屋子,坐在软榻上,摘下斗笠,平平静静的看向被按坐在她身旁战战兢兢的我。

我这一看,便呆住了。那女子有一副我平生仅见,乃至于怀疑是绝无仅有的好相貌。眉眼如画,说艳丽只觉流俗,道妩媚自愧轻浮。但又确实是浓墨重彩的,仿佛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;又似九天流月,姣若星花。

唯一不足,怕就是太过冷清了。眼睫眉梢凉薄仿佛冻上了千年霜雪,眼底寒潭深远似乎静默着万载寒冰。

我看呆了半晌,自觉失仪,慌忙以头抢地:“遥安失仪,请姑娘责罚。”

“起来。”

又是冷淡的一声。

我没有反应过来,身子就被姑娘直接拽了起来,她平静的望着我:“说过,我们楚人不跪生人。你跟了我,便也是楚人。”

我又是一呆,在陈府时听说南疆人极其排外,故而听说自己被轻易送出时我几乎是绝望的,怎么……

那女子是个太通透的人了,她似乎一眼就能看出我心里所想,便淡然解释道:“跟了别人不是,跟了我,你就是。我是楚巫。”

“这是姑娘名姓?”我大着胆子问。

“南疆多楚姓,而我是楚氏大巫,无名无姓。与巫相伴只有神灵,给我起名便是自比司命,惹怒神灵,死后会魂散天地,再无来世。”

楚巫说的平淡,我全没来由的替她感觉有些悲凉。南疆是当今圣上最想染指的一块沃土,南疆的传闻在京中不少。

听说过楚人巫族的传说,南疆楚人,向来有选择通灵的孩子作为大巫的传统。巫一生不能嫁娶,终身为氏族占卜凶吉,驱邪除祟。若有大险,巫则将以身殉道,以死祭天,保氏族安宁。既成大巫,须得与神灵相伴,与尘缘断绝。

反过味来,不禁暗自自嘲,自己是个奴才,低贱到了尘埃里,怎么还能去可怜别人,当真是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。

“你……遥安,你先前是侍候人的?”迟疑片刻,楚巫问。

“是。”我低头应诺。

“我不用人伺候,遥安跟着我便是。”楚巫淡淡道。

我一时不解,不过很快就明了了她的意思。

那些南疆人很快跟上来。驿馆有粗使仆役,倒也确实不用我做什么粗活。外面有人搬来了洗漱的清水,我刚要服侍人就寝,就被楚巫强行点了穴道,跌回床上。

我的整个身子僵硬无比,楚巫先去自己洗漱,回来还顺手给我抹了一把脸。轻轻巧巧的把我推到床里面摆好,自己也躺上去。

从没有躺过如此柔软的缎面,厚厚的棉絮蓄成的内里,能将人埋进去。我向来只能躺在小间的硬榻上,倒不是陈府让下人住不起床,只是要贴身服侍夫人,怕睡的太实了晚上夫人有事喊不醒。

但我现在倒情愿自己还缩在那伸不开腿脚,硌的胸背疼的硬榻上,与主人家躺在一起,躺在如此锦绣簇成的床上,内里翻江倒海不安与惶恐让我几乎作呕,害怕惊扰主家,又唾弃这样的自己。

“……遥安,”我听到楚巫在叫我,下意识的,我就想翻身爬起来给她见礼,但穴道没解开,非要挣扎,经脉针扎一样疼。

“别动!”她按住我:“怎么,睡不安稳?你莫起身,我便给你解开。”

我登时不敢妄动,身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。从懂事起便低头侍奉人,被耳提面命,一道道藤条戒尺刻进皮肉渗进骨髓里,绝不许忤逆主家,惹主人不快。

这……我惹恼她了吗?

两掌拍在肩头,我恢复了行动能力。我慌忙想要磕头请罪,可又想起楚巫说不让起身,一下子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
我虽然才十六,可从九岁起就跟着少夫人,十三岁被提拔成身边的大丫鬟,已经算是经验丰富了,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主子,倒不如她赏我两巴掌叫我出去跪着,要比在这里安心些。

“怎么,想家?”

我硬邦邦的仰面躺着,楚巫原本也是,但她突然翻身面向我,伸手将我的下巴搬过去冲着她,让我看她的眼睛。

我不敢反抗,只僵硬的照做。她的眼瞳极黑,像是什么无底的深潭,我看着,就要坠落。

“不,不敢……”我带上了哭腔,我也不想这样,毕竟许多女主子不喜欢看小丫头梨花带雨,我便也不敢在主子面前哭,这次实在没忍住。

“别哭。”楚巫的手指细白,青葱,很冷。她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泪水,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搭在我腰上,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,没再说话,只轻轻哼起似乎是南疆舒缓的小调。

我僵直了许久,才后知后觉的反应,她莫不是在哄我。

“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南疆。”半晌,她道:“到了南疆,你便是司命的孩子,那里每一寸土地都是你的家,睡吧。”

她手下加了力,几乎将我锢在怀里。我的头脑仿佛不能运转,只慢慢的,反复反应回味她的话。

想家,不,不大想家。家里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,哪个都比我在爹娘眼里来的金贵。爹娘自然不讨厌我,只是不在意我,我爹是大管家,我被送给大少爷,他甚至没有来过问一句。

虽然中原其实不曾厚待我,但我毕竟是中原人,总还是会怕离开的。我僵着不敢动,不敢奢侈的去期待将来,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合上的眼。

楚巫躺在我旁边,倒是早早睡下了。她的手一直隔着被子搭在我身上。

第二日,在一片南疆人奇异的注视里,我面上冷静得体却浑身颤抖的登上马车,和楚巫坐在一起。

三个月后,我们到了南疆。

路赶得很急,日夜兼程的,我甚至极少下车,夜里歇息都团在车上。或许是临行那一晚给我的勇气,她要来了我,却没有把我当奴才。

我在车上求楚巫教我南疆话,她没有犹豫的答应了。

楚巫是极有耐心的,一个字音,她可以平平淡淡的重复无数遍,直到我把它掌握。一路上,我们风餐露宿,楚巫一直淡淡的,但她会让我与她宿在一处,分给我最细的干粮,会在我偶尔雨夜默默无助落泪时轻抚我的手背,容我舟车不适缩在一旁,她会默默的给我搭上一件衣裳。

她不爱说话,只润物细无声的照料着我,让我记忆里第一次知道了有人照管着是什么滋味。

她整整教了我路上的三个月,我却只是能缓慢简单的交谈,基本只能听别人说,我懊恼自己的愚笨,我真的有一心一意的在学。

我很惶恐,楚巫不但没有怪罪,反而安慰我:“会听不会说好过会说不会听。”

我似懂非懂,但不习惯问出口。

大巫归来,寨子里很是欢腾。正是南疆初夏,几乎是最好的时节:平原、峰丛都包裹着一层茵茵的绿;流水淙淙,野花星点,天空透的像盛了水的琉璃盏,都是京城没有的风光。

南疆的姑娘也比中原的要粗糙,更要热烈许多。大巫归来,年轻人们自发的开始庆祝。姑娘们面上染着兴奋的晕红带着花起舞,身上的银饰相撞叮当作响,男孩子们也拿着花篮柳条跟着庆祝。他们一同歌唱着,男子雄浑的山歌与女孩悠扬的小调交相辉映,灵动的仿佛大自然的孩子。

我羡慕那些姑娘,也不自觉喜欢这里。

楚巫大抵是怕我害怕,热闹的人群围上来后便拉住了我的手,我瑟缩了一下,努力克服不安想要接受她的好意。

楚巫自始至终非常平淡,她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。她甚至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,迎上每一张热情喜悦的面庞,轻声为他们送上一句祷告或者祝福。

我忽然记起楚巫在祷告时的手势似乎要同时用两只手,心中一吓,有些狼狈的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。

我很怕因为我让楚巫做出不符合规矩的事,我很怕不合规矩。作为奴才,不守规矩通常要被惩罚甚至厌弃,我害怕被厌弃,我也害怕楚巫被厌弃。

但看着南疆的年轻人得了楚巫的祝福心满意足的样子,我心里又平白的有些发涩。楚巫这段时间,当真对我仁至义尽,她宽容,细心,甚至让我觉得我是不同的,被按在淤泥里还能看到一线天光。

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,在心里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下,打醒自己以后,又为自己感到悲哀。

我浑浑噩噩在世上十六载,到头来,却如此贪恋一个异族人对待他人一视同仁的温暖,那种最普通的善待,对我来说那怕是从爹娘那里都几乎是没有的。

多悲哀啊,对我来说的绝无仅有只是他人的习惯使然。

陈遥安,我警告自己,不许执迷不悟,不许依赖别人,你想活着,你必须要谨言慎行,不要想那些没有用的。

深吸一口气,我于是平和下来,低着头,亦步亦趋的跟着楚巫,被年轻人簇拥着向里走。

路上,一位瞧着红润健康,明眸善睐的小姑娘灵动的嬉笑着挤过来,用俏生生的南疆话问出了许多人都想问的问题:“大巫,这个中原人是谁啊?”

我莫名的很是紧张,又无比期待这个答案,对于楚巫,我是谁呢?

“瓦依,她是你们新的姐妹,也是司命的孩子,她叫遥安。”

我真是不像话,我先前没有想到自己竟是个如此惯会得寸进尺的,我在心底又狠狠给了自己两下。

听了楚巫的回答,我竟然有些空落落的。

我在大巫的神堂住下了。

我起初觉得这样大抵并不合祖制,亦不想给楚巫惹麻烦,只是无论谁的安排我都拒绝不了。

罢了,既来之则安之,我连大少爷的后院都平稳的住得,没道理那样好的楚巫叫我寝食难安。

南疆人多淳朴,尤其是年轻人们,他们似乎真的接纳了我,而那些长者则对我视而不见。

这里都是些竹子与泥瓦一同建的小巧秀气的小楼,我住在神堂的侧院,正对着东方。

初阳顺着竹窗棱流进来,路过桌椅,淌了一地。躺在阳光里的,是瓦依在早上出门时塞进来的一枝花。

青壮年,不分男女的,总要去畜牧耕织。我本也想去一起,却被楚巫拦下了。

楚巫和我并排坐在书桌前的竹椅上,她一手捏着我的腕脉,一手在纸上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字符。

“你身子须得养养。”她为我诊脉后道。

我不大服气,却发现自己压根不会反抗。

一直闲着没有事做只会让我胡思乱想,想了半天,我鼓起勇气道:“我去织布,没事的。”

楚巫甚至没有放开我的手,写字也没有停,只将原本垂着的眼抬起来一点,看了我一眼,轻轻道:“遥安……听话。”

她声音是一贯的冷清,此刻或许是放松的,那调子唇齿间转了一圈,模糊了棱角,显得又软又黏。

我真是疯了,竟觉得她在撒娇。

我脑子晕晕的,稍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这是亵渎神灵,罪大恶极,合该丢出去千刀万剐。我还没想明白应该如何处置自己,楚巫便又头也不抬的开口了。

我于是小心翼翼的看她,几乎赎罪的听着她接下来的话。

楚巫说:“遥安要养好身子,你有其他事做。学学南疆的文字,我还带了许多中原书回来,你好好看看,最好能译过来,好吗?”

我答应的虔诚,我求之不得。

只要能为她做事,我就求之不得。

他们都说我疯了。

那一日楚巫让我看书,我便再也没有出过这间屋子。

我识字,我是多么庆幸夫人是喜爱舞文弄墨的,要不然我连这点事都做不了,就只能以死谢罪了。

三餐有人送进来,多是那些年轻人,我自认在他们来时表现的正常得体,只是拒绝了一切邀请罢了,但不知从谁那里传开,我陷进了书里,神智被那些书册扰的已经疯魔了。

这些南疆人还都是可爱的,他们觉得我有问题,便满满都是同情。他们甚至还求楚巫为我看看,能除了身上的邪祟最好。

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,我只想能完成楚巫的嘱托。

她真的带回来了许多书,几乎涵盖了各个领域,京城市面上流通的大多都在了,工、农、科技、兵法、乃至于儒家经典齐全至此。

或许午夜梦回,我下意识的猜测过她的意图,可这对我重要吗?

我开心的想,不重要,南疆如何,中原如何都与我无关,只是楚巫,她要我看,要我译,这是最重要的。

楚巫倒是当真常常来看我,不过不是来除邪祟的。

她平日里是人们供在神龛里的泥像,接受着许多人的祷告,也为他们祈福。

而人都走了,她便会在我的屋子里坐一会,我们几乎不说话,整个屋子就是静谧安闲的。她会翻一翻我学习的成果,再不经意对上我试探的眼神。

她会轻轻摸摸我的手背,像在安慰我要安心。

她过来坐坐,就是我过日子的盼头。我每日埋在字符笔墨里,黑黑白白的,她来看看我,便是绝无仅有的艳色。

等我反应过来,每日等她已经成为我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,我觉得这样不对,可也不敢深思下去,只懦弱的贪恋着,得过且过。

南疆的文字与中原的原本就有一些古旧的译本,我用它们,又花了三个月,将常见的南疆文字掌握了七七八八。

三月后,我第一次走出神堂,是楚巫要求的,那是南疆夏末的盛事——秋水节。

我本不大喜爱各种热闹节庆,这通常意味着繁重的活计,数不清的虚与委蛇,和小心翼翼的不被各种腌臜事卷进去。

总之累得很,也不想贪图那三两个赏钱。

可这是不一样的,这是楚巫的盛事。我便不会觉得累,反而兴致勃勃。

村落周围入眼的草地和峰丛都被百花妆点,四处都有三五成群笑闹的少年,以及跑来跑去的小娃娃。

秋水节要举行秋水祭,竹子做的祭台已经搭起来了,正在草场中央,挂着新织的布帛,堆着馥郁的鲜果,镶着彩石宝珠,缀着琳琅的银饰。

一个不过垂髫的小姑娘踮着脚将自己采的野花野果放在祭台的角落,一个更小的男孩子咿咿呀呀的闹着要上去,一个健壮的妇人双颊酡红,举手向司命告罪,然后笑骂着将孩子抱走了。

我站在旁边看着,是个外人。被风雪塑造打磨的人是进不了锦绣花丛的,化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
夏虫不敢语冰,不过看着也很高兴。

“今年司命格外护佑。”

楚巫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。我望向她,她却不看我,只是用她清清冷冷的调子说。我惊觉,如此和谐美满花团锦簇的盛会,她的声音中却掺着许多哀伤。

“去年的秋水节,丧祭与秋水祭一同办的。”楚巫望着远处欢腾的人群,淡淡道:“先前的楚巫惹怒了司命,降下天罚,雨旱同年,整个南疆哀鸿遍野。

“那时这个寨子的巫是我的老师,几个寨子的大巫一起,旁边围得都是死去的人的长生牌位。他们为南疆向司命祈祷了三日,乘着一把火去见司命了。”

我心中大骇,又一抽一抽的疼,顾不得礼数,一把抓住她的手。她依旧没有看我,只轻轻摸摸我的手背,冷淡的接着道:

“一把火……见司命的路怕是难走的,不过老师应该没觉得。她年事已高,没撑过那三天……罢,他们求的诚心,想必在司命面前侍奉的也极好,今年果真,风调雨顺。”

或许没有,但我就觉得楚巫的声音在抖,抖的好像一把天火撒进我胸口,疼的我想要发疯。疯吧,我宽慰自己,在她这里,我已经疯了许多次,也不在乎了。

我盯着她的眼睛,她的瞳仁如往日墨色幽深,或许因为胧上了薄薄水汽,我透过去,似乎看到了草地上的白幡,裸竹的神台和熊熊烈火。

黄天在上,求司命将一切罪孽都归在我身上吧,我甘愿承受无间炼狱或是魂飞魄散,就算我渎神吧,我不想让神哭。

我,抱住了楚巫。

她僵在了我怀里,我觉得我好像抱住一块冰。

草场上,大家为秋水祭准备的如火如荼,房屋拐角处的黑暗里,神龛里的神像正缓缓抬手回抱住她的信徒。

过了半晌——我觉得没多久,她还是冷的,没捂热呢——楚巫轻轻推开我。

那一抱已经抽干了我所有的气力,我几乎是趔趄着摔出去。我知足的,我从来没有这么冲动过,但我不后悔,只是不敢看她,荒唐的奢望起我身后就是万丈悬崖。

“小心!”楚巫抓住了我,用力太大,我又撞回了她怀里。

她等我站稳后才退开两步,可还是离的很近,我别开头,冷冽的草药香在鼻端挥之不去,我的颈侧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吐息。

让我永堕无间地狱吧,我无药可救了。我唐突了她,却从心底里畅快淋漓。
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我无药可救了。

“唉,遥安……”她轻叹。

听着她叫我的名字,无药可救了,我甘之如饴。


秋水祭按照习俗在正午举行。

我坐在神堂门廊的阴影下,远远看着她。

她身着黑色罩纱,从头到脚的庄重的银饰,裙却是艳极了,就像是今天的祭台和草地,这代表着五谷丰登,风调雨顺。

她合目盘坐于祭台上,身姿挺拔。骄阳镶嵌在天际的琉璃上,在她正上方,光芒流下来,镀在她身上,晃的人不敢直视。

祭礼繁杂,楚巫却从容极了。按理说,她是第一次真正作为大巫独当一面,可她站在台上,仿佛真的有神明附体,那般的庄严,那般的神圣,那般的慈悲。

一曲酬神舞,惊鸿了人间岁月,天地为之失色。

我仿佛能看到台下南疆人的兴奋,他们定然觉得这位大巫很和司命的心思,引来司命的护佑祝福。

我不觉得那是神明附体,在我眼里,台上那个,就是我的神明。

我贪得无厌,我想让神明陪我。


白日是秋水祭,晚间是篝火晚会。

祭礼结束了,之后是众人的狂欢。

楚巫性子冷淡,我不习惯热闹,便仿佛心有灵犀的在角落相遇了。

点着篝火的地方亮如白昼,姑娘小伙们欢歌劲舞,老老少少共享天伦。

但这角落是昏暗的,格格不入的冷清。

只要呆在楚巫身边,我就享受这格格不入。

我们都不是多话的人,只静静的坐着。望向远处的人们,火光远远映在她脸上,模糊了她的轮廓。

我坐在她斜后方,盯着她的侧脸,突然开口:“楚巫。”

“嗯?”楚巫歪头看过来,火光盈盈的,将她眼角眉梢的冰融了许多,好像染上了人气,整个人都柔和了。

我看着她,突然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。

“我不习惯热闹,也不喜欢火。”楚巫大概明白我的意思,于是垂下眼帘。

我骤然想起她早晨说的话,心里像是被剜了一下,一掌扇在自己脸上,结结实实的疼,却压不过心里的悔。

我这该死的,提这个做什么!

我又想打自己,手腕却被楚巫捉住了。

“你做什么!”她轻轻蹙眉,用她凉丝丝的手指碰了碰我的伤处,我感受了一下,凭经验应该是有些肿。

“回去上药。”她起身拉着我就要回神堂。

我顺从的起来,心里满满的心疼,又不合时宜的犯上了一丝甜。

做人奴才哪有不挨打的,可从没有人如此仔细过我的伤势,从来没有。

我儿时跑来跑去帮工,童言无忌,也有在老夫人面前说错话被要求自罚的。

那时候还不懂事,顶着自己打出来的红肿咬着牙不敢哭。娘来了,我天真的以为是来替我求情的,却没料到娘又死命打了我两下,跪着骂我,又给老夫人磕头,不替我求情,只求一家人不要被我一个牵累。

也无可厚非的,毕竟一大家子都在人家手底下做事,我那次犯的错其实也不算大,没必要为了免除我的皮肉之苦得罪主家。

我明白,不妨碍我舔着嘴里的血,盯着娘的脸,心肝脾肺攒成一团,委屈的疼。

后来我出去跪了一夜,好在是夏天。那天晚上,我疼的直抖,而且很难说是伤口,膝盖,还是心里更疼一点。

可能还是伤口更疼吧,七八岁的孩子脸嫩,被风吹着,次日肿的说不出话来。我跪着的时候,娘没再出来看我一眼,第二日就随老夫人去上香了,我该跑前跑后,背后只有人笑话,等娘回来,已经好了。

细腻的伤药涂在脸上,沁人的凉。我被楚巫按坐下,她不许我自己动手,取了好几个小罐子来,按照顺序往上涂。

今天晚上,我心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。我暂时想不真切,却在楚巫面前更放松了。

看着她始终没有松下来的眉,我想着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。

“这药上的当真精细,我上次见到这一层又一层的还是人家师傅制漆器呢。那东西可金贵,在京都都不是小富小贵的人家用得起的。”

我是当笑话讲的,但楚巫仍轻蹙着眉,动作不停,只自然道:“什么物件能金贵过人去?”

我因为错愕不自觉偏了偏头,被她有些强硬的捏着下巴摆回合适的位置。

“没什么可比性的。”她涂好了最后一层,垂头开始收拾那些瓶罐。半散开的长发挡住了半边面庞,也挡住了我的视线,她的声音如此平和,让人信服。

她说:“遥安,你是活生生的人,什么器物也金贵不过你去。”

她轻飘飘的说,又轻飘飘的走,放我一个人在那里坐着,自己去收东西了,并不知道她的话在我脑中造成怎样的震荡。

我的头脑嗡嗡作响,无数不同人说的话在脑内回荡。

“死丫头,就这点东西都让你败完了,还哭,还有脸哭?!跪下!”

“都仔细些,这些宝贝弄坏了,你们加在一起都赔不起一件。”

“碧桃啊,那小蹄子,把老爷送给老夫人价值千金的南海珊瑚打碎了,被拖下去乱棍打死了……阿弥陀佛,老夫人仁慈,没累及家人……”

……

“遥安,你是活生生的人,什么器物也金贵不过你去。”

“金贵不过你去。”

不知不觉,面上划过两行水渍。

楚巫一会就回来了,看着我哭似乎吓了一跳,忙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替我试了试眼角。

“遥安,想家吗?莫哭啊……”

她罕见的手忙脚乱,似乎没有安慰过人,最后无奈也不说话了,静静蹲在我旁边,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一滴眼泪再滑到脸上。

我被她逗笑了。

她于是放下心来,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。我们并排坐在窗边的桌子前,看着外面的欢声笑语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楚巫轻声道:“遥安,谢谢你。”

“谢谢你陪我。”


十一

我一时怔住。

楚巫双眸悠远,火光映在眸里,影影绰绰的,燃不尽许多愁绪,道不清千万过往。

她半晌,悠悠开口。

“当大巫的第一年秋水祭后,该选继承人了。我是十一年前被老师选中的,当时六岁。通灵的孩子为了不损伤灵气,是要养的不近人烟的,所以老师让我在山里的司命殿长大。”

“我以前最喜欢秋水节了,只有这一日我能走出来,那怕只在神堂里,那怕只能看看外面。晚上的晚会,我想去,但不想让老师为难。老师也不去,她就在神堂陪我。”

“上一次的秋水祭,是我第一次站在人群中。”

“老师……”

楚巫骤然伸出手,像是想抓住什么,却最终无力的摔到桌子上,她突然用力,手指死死扣住桌角,我眼睁睁看她指尖寸寸青白。

我察觉她不对劲了,作为今天主祭的大巫,她是喝了一天的“神茶”的,那种东西,或许真让人通灵也说不定。通灵的东西,总是让人变得不大一样。

看不下去她折腾自己,我咬牙奋力将她的手扯下来,让她攥着自己。

她偏头看我,空洞无神,却还能认出我来。

“遥安,”她轻声叫我,“遥安,遥安……”

“我在,我在……”她叫一声,我就回一声,不厌其烦,极尽温柔。我想尽力安慰她,安抚她,神茶或许能让她现在看到那些故人,可今晚过后,一切就都像过眼云烟,人去楼空。这是让人受不了的。

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我只想告诉她,无论如何,我是实实在在的,她能抓的住我,只要需要,我就一直在。

“遥安,你想家吗?”不知过了多久,她突然没头没脑的问我,我迟疑了一下,诚实的摇了摇头。

“不大想。”

她于是摸了摸我的手背,就像往常安抚我那样,然后幽幽道:“我六岁时成了巫童,有家人在的孩子本不该入选的,是司命额外选中的我,更改不得。爹娘觉得侍奉司命是几辈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,怕连累我不讨司命欢心,自绝于司命殿了。”

“老师对我很好,她让我看到了南疆外的世界,可天灾来临,她百求司命也无能为力,她说是自己惹怒了司命,自己对不起大家,最终去见司命了。”

“遥安,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调子还是冷的,却让人觉得下一刻就会破碎。“司命,祂为什么呀。我想家,我没有家了。”

在深宅大院做人奴才的经历让我清晰的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可怕的事,司命是南疆至高无上的信仰,但楚巫,作为侍奉司命的人,在精神迷乱的时候,在怨司命。

我本应提醒她慎言,这若是传出去,她怕是会被漫山遍野忠实的信徒千刀万剐。

但我没有犹豫,没有说话,只一把将她总是冷冰冰的身子揽进了怀里。我的身子也不怎么暖和,但有一寸热,我就给她一寸热,我发一寸光,就照在她身上。

有什么千刀万剐就冲着我来吧。

大巫作为司命的侍奉者,应当一生断情绝爱,他们应当永远忠于司命,永远不染凡尘。

而我们呢,我们在信徒的包围中相拥着埋怨神灵。

这是在渎神吧……

我害怕的发抖,内心却又无比快活。我只怕楚巫被惩罚,而我,哈,我早就亵渎过神明了。

我怀里的,就是我的神明。

十二

我抱了她许久许久,用眼神贪恋的描摹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,直到刻入骨髓。

直到……

当我恍然惊觉,我已经快要和她鼻尖相对了。我这是要做什么啊,我有些慌乱,内心里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,却被我强行压下去了。

我应该收手的,可又实在舍不得。

这次抱的足够久,她的身子都带上了我的温度。

楚巫双眸紧闭,不知何时似乎已经熟睡了。我不敢多看她,细胳膊细腿也抱不起比我还高的她,为防止在窗子边上被人看到,只得将身旁偶尔用一下的毯子踢到地上,再小心翼翼的带着她滑到毯子上,满足的别别扭扭的团起来给她当枕头。

这个睡姿可比外间的硬榻难受多了,可我直到也迷迷糊糊过去都是带着笑的。

次日天光未亮,楚巫就醒了。她一动我就知道,可一晚上过去,昨日的勇气大半散尽了,我不敢面对她。

楚巫很轻易的抱起了我,将我僵硬的身体展平放在床上,又仔仔细细替我掖了被角,把我的头在枕头上摆好。我大着胆子睁了一下眼,她做这些的时候低垂着眼帘,也看不出情绪。我暗自心中惴惴,只骂自己鲁莽,不怕干干脆脆被打被罚,只怕惹了楚巫讨厌被疏远了。

很快,我的心便安定下来,因为她顿了顿,将刚刚亲手仔细掖好的被角拽开一点,从被子底下将我的手摸出来,又有些不自然的放回去,甚至忘记还原被子。

她摸了摸我的手背。

我不知道楚巫看没看出我装睡,她放下我便退了出去,空气中只飘进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惋,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我的。

“罢,人之终醒罢……”

一夜只摆着那难受姿势有片刻小憩,主要也是不大舍得睡,现在是真的累了,不知觉的,我去会了周公。

天知道我如何能如此放松,竟破天荒睡到了日上三竿。

睁开眼,还没等我回神,瓦依便一脸兴味盎然的凑上来,她双颊饱满红润,是个可爱的姑娘,此刻嘴里叼着个草根,头上簪着朵粉花,看着机灵俏皮。

我被她吓了一跳,往里缩了缩,坐起来,反应了一下,定了定神,才带上些笑模样用南疆语缓声问她:“瓦依姑娘来找奴……来找我,有何事啊?”

自称我有时还改不太过来,所幸含糊过去了。

瓦依性子活泼开朗,不拘小节,没听出我那一个半个音的不对,只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般凑近我一些,笑眼弯弯道:“遥安阿姐,大巫叫我等你,说醒了过去司命殿找她……哎,你身上真好闻,像大巫身上的味道!”

我心下大骇,惊出了一身冷汗。大巫按礼制决不可与人亲近,更旁论是近到沾上对方身上的气息。

那小姑娘显得没心没肺,我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。这间房子是楚巫要求按照汉人一贯的风格布置的,我看到床头放置的茶壶,轻拽了一下桌布,那茶壶就滚落下来,倒了我一身水。

“哎呀!”瓦依惊呼。

“不妨事不妨事。”我耐心哄她:“只是瓦依先去稍候片刻,我换身衣裳就去找大巫。”

瓦依大抵是以为茶壶是她碰掉的,小脸一皱,很过意不去的样子:“遥安阿姐,对不起呀,我帮你收拾吧。”

我内心也升起许多愧怍,但为了楚巫,愣是没表现出一星半点,只轻声道:“不必了,谢谢瓦依。”

小姑娘也不纠结,笑嘻嘻地跑了出去,我松一口气,去将衣裳换了,毯子和被子都挂起来。

我仔细感受了一下,自己身上还有淡淡的一点楚巫身上的异香。极其舍不得,但不能因为自己害了楚巫,我咬咬牙,屋子里有一些备用的水,我用那些凉水将自己细细的洗干净了,为防有失,还在夏日裹上了一层秋衫。

瓦依等的有些久,但没有见不耐烦,蹲在一旁编草玩。见我出来,她笑眯眯的递了我一只她新编的草蚱蜢,我内心更加愧疚的接过来,好在她也没有看我的神情,只快我两步往侧边山里跑。

山里都是高过小腿的草茎,七拐八绕,崎岖难行,有些地方还甚为凶险,须得踩着特定的几块藏在草里的石头才能过去。

我自诩有几分记路的本事,从小到大只要走过一次的路便没有再丢的,这上山路也把我绕的够呛。

瓦依那小丫头仿佛活力无穷,我们赶了小半一个时辰的路,她跑上跑下又摘了些野花,还停下等了我好一会。

我在路上问过她楚巫找我做什么,瓦依有些苦恼的想了想,答非所问道:“大巫和新的巫童都在呢。”

我一下想起楚巫昨日所说,心里一颤,加快了脚步。

我虽说不是被娇养的,可也没做过什么重活,等终于到了司命殿,我累的脚软。

瓦依只叫我进去,便独自一蹦一跳的下山了,头上带着她一路上为了等我编的花环。我佩服她的体力,但只微微歇了口气,便郑重的敲响司命殿的门。

楚巫很快来了,她一贯的黑衣,却没有带她的银饰。

她手上抱着个看着至多不过三四岁的女娃娃,小奶娃穿着有些破旧的衣裳,头大身子小,有些先天不足,却一直乐呵呵的,眼里闪着光。

楚巫是我没见过的样子,她抱着孩子,多少有些手忙脚乱,小孩子身子软,她全然不敢用力,只虚虚拖着,又怕孩子一挣摔下去,到头来,竟然比抱我还费力。

我看着她这幅样子,不觉狼狈,只觉九天之上的神灵染上了小孩子的奶味和世间的烟火气,不损圣灵,更添温柔。

我情不自禁带上浅笑,也不舍得她忙乱下去。快两步上前接下孩子,熟练的抱在怀里。

我自然是看过小孩子的,无论是自己的弟妹还是主家客人的孩子。

楚巫见我接过她,仿佛轻松了一口气:“遥安,你来啦。”

我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我们四目相对,谁也没提昨晚的事。

“进来。”她扯着我的衣袖带我跨进门廊,我迟疑了一下,低声问她:“我一个异族人,不会冲撞了?”

她轻睨我一眼,清清冷冷的目光中总让我觉得带了几分嗔意:“司命的正像和正堂在二层,没什么可冲撞的。还有,遥安,我说你已经是楚人了,你莫不是不信我。”

“我信,大巫莫怪啊。”我好心情的赔笑。

她放开我的袖子,让我跟着她进去。

里间正堂空旷,只摆了一些地毯。她带着我随便找了一块地方坐下,将孩子放在一旁。

我环着孩子不叫她摔倒,小娃娃使劲拍着自己的手,不知道看到什么,笑成一团。

我也不禁失笑,这孩子和楚巫简直天差地别,我认识楚巫有半年了,甚至还没有见她笑过。

“巫童已经去司命那里讨了位份,这孩子父母跌下山崖早亡,去年天灾,最后的近亲属也没了,吃百家饭长大的,人爱笑也机灵,只是身子弱些,六岁了还是这幅婴孩样子,慢慢调养罢。”

楚巫看着孩子,轻声细语的解释来历。

我想起楚巫儿时的遭遇,不禁心头一酸,可又想起,这不是大巫挑的巫童吗,怎么……

楚巫仿佛和我心有灵犀,解释道:“巫童是由大巫挑一个人选,抱到司命像前,倘若孩子啼哭不止,便是司命不满意。大巫只能自主选择一个,在之后就要由寨子里长辈见证着,从所有六岁的孩童中抽签出来一个,过了司命,不哭的,便是巫童。”

她冷静的陈述:“我那时的司命格外挑剔,我是那一年最后一个六岁的孩子。”

我半晌无言。

楚巫很快转移话题:“不说这个……遥安,我喊你来,是想和你商量一些事。”

我忙正襟危坐:“你说。”

“是这样,”楚巫缓缓道:“我想让你帮我,但你要有自保能力。十六岁学武晚了些,我想将我的巫医巫蛊之术教与你。”

她抬手打断要说话的我:“别忙,历届大巫都可以找助手的,这不违反祖制。只是……”

她直视我的双眼:“学了我的秘术,便要么不出神堂,要么终身不离我左右,做得到吗?”

我自然做得到,我简直喜出望外。

看着我的神情,她明白了,似乎松了口气:“好,那遥安随我上去拜过司命,发过誓就好了。”

我自然无不从。

上了二层,便又是一片空旷。司命像足有三四人高,被罩纱层层围裹,看不真切,只透过终年不灭的长生灯和点起的神香青烟,隐隐映出一个婀娜,丰腴的影子。

我跪下去,庄重的磕了三个头,心无杂念,却也的的确确生不起像土生土长南疆人那样无上的敬意。

楚巫也在我旁边跪下,结了个似乎是祭祀用的手势,用南疆话轻声快速的不知在叨念什么。

她一叩首,我再叩首,她肃穆虔诚的望着神龛里的司命,我目光定定的看着她的侧颜,而巫童正站在一旁对我们笑。

或许是烟雾缭绕让我迷了心智,我恍惚将清灰的纱看作绯红,将长生灯映作喜烛,我二人在高台下叩首,旁边还有观礼的孩童。

怎么说呢,像是在拜堂。

十三

当我手忙脚乱的把荒谬的想法藏好的时候,我们已经到了殿外。上山已是不易,下山却更难。

我抱着孩子,有些为难的看向楚巫,她却十分淡然。

她转向我,轻声嘱咐:“遥安,把巫童抱好,我将你们带下去。”

我不明所以,只听话的抱紧了孩子,身体却突然一僵。

楚巫揽住了我的腰。

她就这样半抱着我,提气轻身,借力纵跃,以我不可想象的速度往山下而去,不过用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
看着我不可思议的眼神,她也有些惊讶:“你们在中原时没有人习武吗?”

我终于反应过来,点点头:“有的,不过都是些江湖人士,我没怎么见过就是。”

她看着我,轻轻叹气:“遥安现在练武起步晚了些。”

我倒不在意,若是能用学武换一直跟着她,我甘之如饴。

日子继续往下过,今年天当真作美,直到隆冬腊月都和和顺顺的,是个平和的暖冬。

我的日子开始数点一线。

巫童身子不好,不敢像楚巫儿时那样独身放在司命殿,就被养在神堂里。我便上午读书,为巫童开蒙,下午译书,随楚巫学巫医巫蛊之术,偶尔和楚巫出门巡视,去司命殿祭拜,续长生灯,日子安闲,平淡。我爱极了这样的日子。

从初冬的一天起,楚巫和我商量让我教更多孩子识字念书,我知道这是她从寨子长老那里争取来的,我自然应承,每晚教一些,做了女先生。

在临时布置在神堂二楼的学堂里,我在摇头晃脑念书的孩子中走动,看着孩子们满脸对师长的濡慕,我很是恍惚,曾几何时,我还是谁都能践踏的奴仆。

最令我开心的,莫过于每日楚巫除了要为众人祈祷解惑外,就总和我呆在一起。我们大多时候只静静的挨着,各做各的事情,都不是多话的人,偶尔就学术讨论轻声细语,巫童也极懂事省心,总之岁月静好。

我们真的很默契,她一抬手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,极其自然的替她拿过去;我一抬眼她就知道我要问什么,轻声慢语的替我答疑解惑。

这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。当我在早春的某一个清晨,一边看着巫童念书,一边背着从中原拿来的《齐民之术》,眼睛数次不经意的扫过门口,第无数次臆想那一道倩影窈窕轻轻跨过门槛……

很自然的,我恍然惊觉,或者说,我被逼不得已的正视自己。

我离不开她,我心心念念满心满眼全都是她。

人情感的升华总是很玄妙的,并没有什么山崩地裂的契机,只是润物细无声的,一切心防都土崩瓦解。

以前所有的悲喜都有了理由,我多次午夜梦回为了我的月亮哭泣和颤抖,每一次鬼迷心窍的鲁莽都有了借口,我把这一生所有的孤勇都用来怀抱我的月亮。

我对她是热烈的,是虔诚的,她的一颦一动一悲一喜都能让我疯狂,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如此占据我的全部世界。

我突然意识到了,她不知不觉的已经成为我世界里的主神,她轻柔的将原本破碎的,卑微进尘埃里的我拾起来,拼回去。

遇到她之前的我被无数人碾的粉碎,是她将我拼的完整,她早已成为我世界里唯一的神明。

我突然做不到自欺欺人了,我心悦她。

我心悦我的神明。

十四

认识到这一点的我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,除了再背不进去书外,我甚至有心摸摸巫童的头,指出她念错的字。

楚巫是女子,我也是女子,这本是不符合纲常的。可自古宫廷秘史里便有磨镜一说,我对伦理纲常看的本就淡薄,规则是非也被泯灭的差不多了,深宅大院,刚正不阿的卑微角色是活不下去的。。

再者说,楚巫对于我,本就是神明啊,那些凡间条件都不重要了。

楚巫很快同往常差不多时间来了,我向她笑弯了眉眼,她也向我点点头。

我们紧挨着坐下,共用同一套书桌。楚巫只是会说中原话,但不认字,我便将我的译本给她看。

她静静的看书,我静静的看她。

刚刚认识到自己的内心就见到心悦之人,我自然无比满足。巫童有些囫囵蹩脚的读书声在耳边回荡,奶声奶气的。我看着楚巫的发落下来一缕,被太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,也给整个人镶上一圈金边。

我多想就定格在这里,这让我陷入了最美好的梦里。梦里就是现在这样的场景,我们彼此相伴,有孩子承欢膝下,有爱人就在身旁。

我想,倘若我能梦着这样的场景死去,即使走向地狱,我也一定是奈何桥上最幸福的孤魂野鬼。

是的,我从来都是孤魂野鬼。即使在最肆意狂妄的梦里,我也没有想过我们会真的成为眷侣,她是大巫啊,她也是我的神明啊。

能多在这样的梦里待一会就最好了,我没有奢望,我甘愿做孤魂野鬼。

我想多和她说说话,便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匣子。她果然被我的动作吸引,原因无他,这是她教我养的蛊虫。

“怎么啦?”她不想打扰巫童,便凑在我耳边用气声问我,气息吹的我耳廓通红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强行镇定,但还是卡了一下壳:“咳,我昨晚有个新想法。”

“嗯?”她很认真的侧头看我,她是一如既往的冷清,但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会被她从冷淡的壳子里透出来的热度灼伤。

冷清又明亮,疏离又圣洁。

我深吸一口气:“这两只虫这几天基本上成熟了,他们原本是用来寻人探路的,但我想如果处理得当,是不是也可以用来报信?”

她果然被我的话吸引:“遥安此话怎讲?”

我对她就我的想法娓娓道来:“是这样,他们寻人探路的原理是只要在对方身上放上信香,他们闻到香味就会按照一定姿势发出信号,通过信号找寻人的方向。与此同时,他们发送的信号还有传导性,可以一只虫传一只虫逐步递进。”

“我想如果能让一只虫适应多种信香或让种群相似的虫能够互相传导,哪怕只有两种,你在它们能够探求的范围内放出甲信香,丙种虫能够发出信号,放出乙信香,丁种虫能够发出信号。如此一来,只要我们提前约定好哪种信香代表什么,不就能传递简单的信息了吗。”

“遥安,这想法很好,”楚巫眼睛亮晶晶的:“感谢司命,无上的智慧是司命赐予的最崇高的财富!”

我少见她这么激动,又因为自觉自己配不上她的如此夸赞有些惶恐。

但她没有多给我纠结的机会,衣袂翩跹间轻飘飘上楼了,不一会,拿了许多古籍和香料来,我也得偿所愿与她研究了一天。

研究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与我呆着,肩并肩紧挨着,轻轻柔柔的说话,认认真真的聆听……巫童除了每日学习之外还要去司命面前祈祷,那孩子也是乖觉,耐得下性子每日去内堂盘坐几个时辰——于是外面就只有我们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
那天以后,我二人天马行空,对于那些古方的作用又交流碰撞出无数火花,不知不觉,灵魂似乎都挨近了。

至于为什么之前从没有先例同种蛊虫开发出同古籍不同的多种用法,我也是许多年后无聊细致的整理先辈大巫的手札时才找到答案,大巫运用巫药蛊虫之法从古至今被认为是司命赐的,后人绝不可妄改。

发现手札那日晚间,我与她温存时状似无意地问起,她也很迷茫,她的老师从未跟她提过这些。

这些都是后话了。此刻的我还想着,能多跟她待在一起哪怕一天,都是上天无与伦比的恩赐。

如此时日过去,凛冬已过,又是一年春暖花开。

初春时节正是南疆瘴气最严重的时候,我做了些准备,但还是病殃殃了许久。

病里一直在床上窝着,被药泡着,只觉自己要被楚巫的药腌渍入味了。

我苦中作乐的想着,也好,这药味也像她身上的味道。

病中太久没有见风,等终于能下了病榻,我走出门去,正是春光无限好。

可是,南疆的天变了。


无一生还

(十一)

吃完了东西,虽然三个人还是或多或少没有吃饱,不过也确实没东西了。


红宝略带嫌弃的去睡了。这次他们树都没打算上,反正晚上不冷,也就席地而眠。


按照他们最初分配的,法华守上半夜,蓝歌守下半夜,蓝歌本来以为他一挨着地面就得睡死过去,可在躺了一会儿之后发现,他疲惫的身体和他精神的头脑完全不像在一个人身上。

在这处空间里是没有星星和月亮的,夜空黑的彻底,远处的树影着实有些渗人。煮东西的火早就被熄了,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大半夜的火焰能迎来什么东西,更何况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在确认自己真的睡不着了之后,蓝歌睁开眼睛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边石头上的法华。

摸着良心说,法华的身材真的很不错。不胖不瘦,还能有些线条。对比某些保住发际线的困难的法学生来说真的是非常可以了。

不过蓝歌怼他怼习惯了,一时间无法适应好好夸人。



拖着疲惫的脚步过去,蓝歌嬉皮笑脸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。

法华反应迅速,一拳朝他脸招呼过去。

蓝歌险些叫出来,法华也看清了是他。想着那边还在睡觉的小祖宗,蓝歌尽量轻的一巴掌把拳头拍开。

“你不睡觉?”法华淡淡斜了他一眼

“睡不着,不行啊”,蓝歌打了个哈哈

“睡不着就回去躺着,明天要是拖了后腿,小心那个小祖宗。”法华不咸不淡的怼回去。

蓝歌现在却懒得和他计较,挨着他坐下,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,懒洋洋道:“自己躺着慎得慌,想沾点人气。”

于是法华也不再说话,和他依偎着静静坐在一起。

可能是感受到了身边有个活物的安全感,身体的疲倦终于反压住精神的亢奋,将他生拉硬拽拖去周公相会。

蓝歌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,意识一点一点沉沦下去,只在半梦半醒之间,他依稀听到自己这样说:“法怼怼,你说我们能活多久啊。”


法华沉默了半晌:“不知道。”


“有那个小祖宗,还有其他非正常人在,咱们大概也活不了多久……”蓝歌打了个哈欠:“不过,我是说如果,有一天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,你就杀了我吧。你厉害,独活也能过的很好,我不行,我会疯了的。”

他又是一个哈欠:“就是,帮我照顾照顾我的父母,我一直没和你说,他们一直可喜欢你了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
他睡着前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。法华睁着眼看着靠在他身上睡的人事不省的漂亮青年,过了很久很久,他才非常艰难的吐出一个字:



“好。”




蓝歌被叫起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法华的白色风衣,法华没说什么,把自己的风衣拿回去,轻轻动了动一直被压着已经完全麻木的手脚。蓝歌冲他嘿嘿一笑,总感觉过了昨天晚上他们之间多了点什么:“内啥,你也靠着我睡?”

法华直接在石头上躺下,还翻了个身,背冲他。

看在人家给自己当了一晚上靠枕的份上,蓝歌大度的不计较,想着自己昨晚稀奇古怪今天却记不清楚的梦,关注着四周,等待天明。

“咱们今天不走了。”早上简单吃了点传统蘑菇汤,红宝总结言辞。

“啊?”正在收拾的蓝歌一愣。

“我们走了还浪费体力,不如守株…”红宝一本正经,突然卡壳,蓝歌福至心灵,接话道:“对,还是守株待兔好。”

红宝不想说话,默默别开脸。



既然要布置根据地,那就要好好打算了。这一点在场三位蓝歌最有话语权,他是从小在外面野大的孩子,露营探险之类的游戏没少玩,寻找庇护所之类的事情,更是驾轻就熟。

他觉得那块大石头就不错,于是找来了一段木棍,削扁一头,撅起土来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红宝在一旁挑眉问道。

蓝歌一边在大石头靠近树林的一侧挖掘,一边招呼法华帮忙,百忙之中抽出空开解释道:“我把大石头下面的一半挖空,这边贴近树林,我们可以在底下休息,上层盖上树枝掩体,可以造成曾经有人在这里住过,已经离开的假象,这里散落在地上的树棍树枝叶都有不少,省了我们不少麻烦。”

法华已经任劳任怨开始帮忙了。红宝耸肩,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,摊了摊手:“我去给你们看着,有人来了就弄死。”

她闲庭信步的溜达走了,完全不顾念在后面两个现代好青年的心理承受能力。




两个大小伙子干活速度很快,这里的土壤不软不硬,简直合适的不正常。约么过了两三个小时,蓝歌擦了擦头上的汗,钻进去试了试,惊喜道:“法华,你来看看,差不太多了。”

地洞被他们挖成了一个圆孔大肚的形状,是扁平的,只能够成年男孩子爬行进入,跪坐起来勉强有点会磕到头。中间他们用土垒了一个隔断,方便小祖宗一个女孩子有个人空间,留出来的口只有瘦弱的小姑娘自己能进出。

“差不多了吧,那小祖宗呢?”蓝歌累的半蜷缩着躺在洞底地上大口喘息,法华也没有比他好多少,爬出来坐着不想动,闻言耸肩:“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。”



“靠!”蓝歌想起那小祖宗临走说的话,一骨碌翻身爬起来,又差点栽回去。他体力其实很好,只是很久都没有吃正经东西了,身体太过虚弱,因此一下子起身,就眼前一黑。

摔倒时,他下意识抓了一把,抓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,他拎起来晃晃头定睛一看,是一直有红宝手指粗细的大白虫子。

“法华!”他拎着虫子,惊喜大叫:“蛋白质!”

法华探进来一个脑袋,看着蓝歌的手,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,皱了皱眉,表情上有点难以接受,不是恐惧,只是嫌弃。
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,”蓝歌一脸不满,“我们每天只吃蘑菇活不了多久的,更何况,这附近的蘑菇已经快被我们吃光了,再没有东西补充能量,我们都被人打死,觉得自己饿死。”

法华勉强点了点头。




“我说,你们在干什么?”另一侧遥遥传来红宝的声音,成熟的女声听上去兴致很高,与此同时,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一股让人忽视不了血腥味。

红宝俏生生的跑过来,长发上沾了血迹,有点打结。

蓝歌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:“红……红宝,你又去杀人了?!”

“算是吧。”红宝无所谓的耸耸肩:“本来也快没命了,我给他个痛快……这个不重要,我刚得到了个消息,那些黑衣人身上有装备和食物,装备我们用不了,但是吃的可以随便捡走。”

蓝歌努力消化和接受和他说话的小姑娘刚刚杀了个人回来的事实,清清嗓子:“嗯……内啥,挺好。庇护所弄好了,我一会去找点垫料和掩体,我还从地底下挖出来的虫子,咱们吃点这个不介意吧?”

红宝看了在他手上扭来扭去的白肉虫一眼,无所谓道:“可以,等遇到黑衣人的,我再给你们加餐。”

蓝歌抖了抖,逃也似的拉着法华跑去捡树叶树枝去了,瞧瞧那话说的,感觉要杀人吃肉一样。

挖开地面十厘米左右,就会能够找到一些泥土色的硬壳子,这是那种肉虫子的茧,把茧剥开,就能揪出里面的虫子。

把庇护所布置好的蓝歌,又任劳任怨的揪了不少虫子,切头去尾,烤成肉串三个人分了。

现在估算一下大概是午后,蓝歌满嘴带着点苦涩余韵的蛋白质味道,累的一根手指也动不了。

红宝看了看男孩子们给她搭的领地还算满意,于是大发善心道:“行了,别再拖我后腿,我看着,你俩睡会儿。”

蓝歌连回答都懒得应声,晕头晕脑的和法华钻回去,铺了铺掩体,两个人在狭小的地方被迫挤着相拥而眠。



疲惫无梦。



“醒醒!”他们听到红宝在外面叫他们。法华瞬间清醒,蓝歌还有点迷糊。红宝伸腿进来踢了他一脚:“滚起来!”

法华一言不发的把蓝歌拽出来,外面天已经黑了,火把没有熄灭,映的人面庞忽明忽暗,说不出的诡谲。

“你们上午白干了。”红宝冷冷淡淡的说,从牙缝里往外透着森寒:“游戏规则又变了,我们现在在罗马区。”

好像是谁往他们脑子里灌的,蓝歌和法华一瞬间知道了什么叫罗马区。

原来,选择在原地守株待兔的他们,不是远第一个,每个人都只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眼见着游戏进行不下去了,某个天杀的小天才就把整个空间场地分为了数个区域,分别随机冠以雅典区或者罗马区的名字。

在古代,希腊雅典代表自由民主,而如果在罗马区,就意味着你已经成为了斗兽场的囚徒。被分到雅典区的人可以相安无事,不主动接近不会碰面,也无法起争斗,但如果到了罗马区,不见血是出不去的。

认真理解了很久了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解释,法华面色铁青,蓝歌狠狠爆了一句粗口:


“C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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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好,我回来啦!大家是不是以为等不到我了?(。ò ∀ ó。)


中考考完了,考的一般,算是没发挥好吧,假期也不太有心情。现在开学啦,一切都步入正轨,我去住校了,还是希望尽量把这个故事写完,虽然拖了太久太久,不过最好有始有终吧。


要开启新的剧情线了,我又改了一遍大纲,觉得剧情渐渐向着魔幻的方向去了,大家如果记得的话在生活之余可以过来看看,不过不要指望更新频率了(苦笑)我这个高中超级无敌忙,开学18天,政治快学完一本书了,哭唧唧


我真的好话唠啊啊啊啊,希望冷圈还有活人,感谢大家听我废话,也是在对不起拖了这么这么久,蟹蟹!(鞠躬)

危险!!!十分严肃!!!

笙城:

要看完!!能帮忙扩散的尽量帮忙!!!!


我把那个视频链接复制到这里!大家去看一下,然后在微博,豆瓣等地帮忙告知一下!!!


【【张哲瀚|龚俊】紧急!!保护好他俩!!!-哔哩哔哩】https://b23.tv/OoaZHM


各位宝们!!刚刚看到有视频说某些群体搞了大量黑号要在搞一次227来黑俊哲!!!!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!!!这个视频里把影响说的很清楚!!!


我们不能让两个宝受到伤害!!要知道如果是真的,那么他们的事业,粉丝,路人缘会受到巨大影响!!!我们不能让他们被全网黑!!!


产粮的文,画太太们要小心!!!!如果有号称是粉丝的号来私信求car或者颜色图一定要注意!!!!有可能就是黑号!!她们一旦有了这些,就会挑事,再让唯粉举报!!!!!


现在的话太太们把带颜色的文或者图给隐藏一下!!!不要给她们可乘之机!!!!!


我们要保护好自己!!保护好他俩!!!我们不能让227再重演了!!!!!!

Q:妹控是怎么样一种体验……?

我现在想要不停的努力考到好学校的一半原因是为了我自己的梦想,一般原因是就想做妹妹的后路。


我妹比我小10岁,我们俩性格截然不同。我就是那种比较随遇而安的,她更加爱闯,更加锐利,更加好强,也更加骄傲。


我希望我能支持她的一切,让她长大以后能够放手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,哪怕失败了,我也可以给她做后路,她还想干什么,我的人脉圈就是她的。我不是一个尖锐骄傲有棱角的人,一方便我很怕一不小心就掉下来摔死,另一方面也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,圆滑,守己,底线很低。


但是我希望她可以,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,她不需要害怕会摔下来,因为我可以在底下接着她。


我这不是为她牺牲什么,也没有想她以后能有多大成就,只是希望我可以尽己所能让她的青春可以艳阳高照,明媚张扬,骄傲自信,毕竟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孩子;而不会被迫像我这样,默默无闻,举步维艰。


我妹妹是人间瑰宝,是我的宝贝,我希望她可以毕生都走在洒满阳光的大道上,尽情笑闹奔跑;而可能天生就比她更加冷漠,理智,圆滑的我会尽我的一切努力,让灰色黎明黄昏面对自己,不让黑夜找到她。



Q:作为女生却爱看男频的朋友有吗 有的话相互安利一下一些喜欢的男频书吧,毕竟这样的姐妹真的很少啊。。。

入坑文就是三少的,话说只有我一个人发现,三少家主角的长辈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爱恨情仇嘛😂

Q:想知道你们备忘录第一句是什么?

“咱们不说上手段逼出来的口供能不能采信,就说在千万分之一的情况下胡伟胜真是无辜的,制毒工具真是他捡回去卖废品的,杀死冯宇光的也另有其人——多少年后冤案翻出来,你给他赔命还是我给他赔命?” 【破云】